年检不合理，安检更荒唐
朱孝顶＊

　　我是做律师实务的，大的方面不讲了，就讲一下我的个人体会。

　　我想先讲一下和《律师文摘》的关系。我原来在部队读书，那个时候读“科技哲学”，拜读过张思之老先生的文章，还有贺卫方、江平老师的文章，印象很深的就是“只向真理低头”。就这样，偶然地知道了《律师文摘》。后来我从部队复员就当了律师，所以《律师文摘》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。还在上学的时候，每当碰到困惑，我就会看书，有些书看了以后，心灵马上就会比较宁静。这些年我慢慢养成一个习惯：经常浏览国栋的博客。他的那些文字，我感觉以自己的水平确实写不出，他的文字读起来非常地感人，而且他表达出的那种思想、那种情怀，我觉得我能体会到。比如“罗京，我真替你惋惜”，那篇文章我读了很多遍，那代人在那个特定场合做了什么，想了什么，我们现在怎么去面对，我觉得这是我对《律师文摘》的感情，所以《律师文摘》的活动我很愿意参加。这是我私人的一个话题。

　　作为律师，我感觉有些问题确实都没触及，比如律师每年必行的年检。可能对很多律师来说，年检不过是一个交保护费的问题，但是于我而言，每到年检，朋友、同学，包括家人都说这段时间要温柔一点，说话要客气一点。如果司法局没有几个地方政府投诉我的材料，我都觉得不好意思，好像今年没干什么事。我比较幸运，执业以来，没有一个当事人投诉过我，这让我觉得可以无愧于良心。但是这个问题说明什么呢？律师要不要年检？我们的法学家、法学教授，我们的律协会长没有一个人出来谈这个。按照《行政许可法》，你取得了律师资格，为什么还要每年一检？（贺卫方：还好，没有一个月检一次。）

　　第二个问题，律师安检。我也很清楚，“十八大”马上要开了，原来办奥运会时各种乱七八糟的事，包括法院被炸，都有可能重现。律师也有可能去炸法院，对不对？我相信有一部分律师会有这种血性。我每次进法院，只要安检，我都跟他争吵，有些时候吵赢了，很多时候吵输了。前段时间，我写了一封“致全国律协会长王俊峰的公开信”，发在微博上。我说最高法院有明文规定，律师和公检法人员一样进入法院，可以不安检，直接进去。这样一个规定，但是在全国各地的法院落实的情况天差地别。比如说江苏省高院，南京中院，律师就拿着一个律师证直接可以进去，北京去年还可以，一中院、二中院直接拿律师证就可以进去，刚刚过去的一个月又不行了。一中院我又跟他吵了一架。他写了一个安检须知，第一条明文写着律师和公检法人员不安检，他非要让我安检，我说你凭什么？他说北京高院有个通知，所有人进入法院，不得携带液态物品，说我们法院可以提供开水，所以你不用带饮料。我说就根据这个规定，怎么能推导出律师就一定要经过安检？当天还有一个法警，很胖，袒胸露怀的，当场我就拍了一张照片，没有打架，就是拉扯了一下。后来第二次再进法院，这个法警客气一点，但是安检仍然没有解决。他说我们领导说了，律师不安检，你的包要安检。其实我们坐地铁、坐飞机都习惯性地安检，这没问题，但既然最高法院有明文规定，而且那天我的对手公安局的两个民警把证件亮了一下就进去了，东西什么的也直接拿了进去，偏偏到我这儿就不行了，这是对律师的歧视。

　　我觉得最严重的一次是去年，我和王令去参加一次开庭。法院让律师把笔记本电脑、手机都存库，只能带案卷，带纸和笔，包都不让带。我当时就跟他们打起来了，王才亮主任也在场，他拉着我说咱们要开庭第一，先忍忍。下午开庭后，公诉人的电话竟然响起来了，他连静音都没做到，我当场也提出了抗议，但是没有用。所以从这个层面说，全国律协收了那么多保护费，你总该做点什么，最高法院有规定的事，为什么全国就不能统一呢？你要不都安检，要不都不安检。我觉得对于全国律协的会长们，是可以做一点事的。

　　还有一个问题，就是行政诉讼的不立案。其实我觉得行政诉讼在咱们国家的现状非常糟糕，它对律师权益的侵害可能还要超过刑事辩护。而且做行政诉讼律师，风险可能也要超过刑辩律师，这点我深有体会。比如我们去一个地方，严密地监视我们的人身，不过还好，只要我们自己干干净净，不至于有太大人身安全的危险。我当律师到现在还没有被打过。现在的法院公然违法，比如说，不立案，不裁定，也不答复，什么都没有。律师原本希望通过个案能够推动社会前进一点，但这么多年做到心力交瘁也没做多少事情。我曾经为一次外地案子和当地的法官吵了起来，当地律师就劝我，朱律师没有必要吵，我们都习惯了。这种配合公权力的意识，在公权力面前习惯性地放弃自己权利的做法，我觉得很痛心。 

　　＊　朱孝顶：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