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雷：为权利而斗争

   ——北海市银海区法院孟荣展案办案手记（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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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奈的首次绝食抗议

2013年5月21日下午四点左右，我作为辩护人被北海市银海区法院当庭驱逐法庭，并被法警凌空架起扔在了银海法院大门外的水泥地上。

随后，著名律师杨金柱也被推出法庭。

刑事审判法庭上一次性暴力驱逐两名律师，在世界范围内都不会多见。一个正常的国家，一次性驱逐律师有可能举国震惊。但是，在我脚下，我的祖国，却在接二连三的发生类似的事件，以至于已经司空见惯。我们不禁要问，律师们，究竟错在哪儿？法官们，职业共同体们，驱逐律师的勇气究竟来自哪里？而且，更有甚者，有的法官还口出狂言：你们敢死我们就敢埋！我们，这个社会，这个国家，究竟要弘扬什么，宣扬什么，传递什么呢？苦逼的中国刑事辩护律师！

站在银海法院门外，很是悲愤。

最高院沈德咏副院长的讲话，我前几天还为之鼓舞，振奋，到处宣讲，感觉刑事辩护律师的春天来了，言犹在耳，银海一案，再一次让我这个理想主义者找不到北了。

我看到杨金柱律师被一伙人推了出来。看来，北海市银海区法院已经下决心彻底裸奔。

隔着银海法院的外墙护栏，我远远的看到杨金柱律师那著名的姿势：右手拿烟甩臂，左手高举电话，声音嘶哑又有力：如果5点之前院领导不和我们对话，我将宣布绝食。

绝食！这是一个对我来讲非常陌生的字眼。我所学习的所有法律教科书中，都没有这个字眼。在我的头脑里，我对绝食的印象，只是来自于电影，电视，我初中毕业那年的蒲志强们......。绝对没有想到，我的律师生涯会有这么一天。绝食，一下离我这么近！

可是，我们几乎无路可走。当法院的大门紧紧的关闭，当你的生活经验、执业经验告诉你：你所有的控告、投诉、反映都会石沉大海，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？当然，还有可能有其他的选择——就是因为对手的强大、蛮横、横冲直撞而选择合理的避让。这完全可以，况且，说实话，我们已经尽力了。我想，如果我们退出，当事人以及他们的家属，也没有理由埋怨我们，因为，他们也同样目睹了这残暴的一切。

可是，不能！不能！如果我们退却，我的当事人，不就成为的案板上的一块肉了吗？他的案件结果，还会有疑问吗？他的妻子，他的儿子，他的妹妹，他的年迈的父母，对于我们的那些期待，不就落空了吗？那些令人心酸的满含期待的目光，我们如何以对？

黑夜中，因为我们是他们的一点点希望，所以，我们就别无选择，哪怕，前面是地狱，是刀山，是火海，是地雷阵。

我一点都不夸张。四十而不惑，我不会欺骗我自己。我相信我和金柱心有灵犀。

当天的绝食，就这样开始了。我坐在法院围栏外边，杨金柱坐在法院院子里的台阶上。

而庭审仍然在进行。据后来出来的律师和我们说，审判长当庭宣布我们已经不能担任孟荣展的辩护人，要求孟荣展另行聘请辩护人，或者由法院指定法律援助的律师担任他的辩护人。孟荣展死活不同意，法庭一度长时间冷场。最后，还是当地一位资深的律师要求发言，指出在没有辩护人的情况下开庭是违法的，建议休庭。法庭如释重负，宣布休庭。

期间，国内几家媒体采访我。网络上，似乎炸了锅。

北海当地的一些网民来了，一些律师来了，一位年轻的女海员始终陪伴我们，杨在新律师，打完点滴抱病和我们彻夜在一起。

朋友们都打来电话，表示支持，表示担心，表示慰问。感动中。

夜幕降临，夜渐渐深了。银海法院也是灯火通明。我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么“充足的时间做一下思考”。我借机看完了《昨日的中国》，开始看《以自由看待发展》。读这两本书，身临其境体会书里的思想，美轮美奂。毕竟，要做大律师，必须向斯伟江学习，多读乱书。

金柱偶尔走过来和我们短暂交流。我跟杨金柱律师开玩笑，说：金柱，我今天才是最真正的佩服你，不是因为你的绝食。而是因为你在北海案宣判后没有食言为被害人黄焕海家捐款10万元。这让我们今天的绝食，免受再次被黄焕海家人暴力袭击的可能。人心都是肉长，黄家不可能袭击我们了！我们就安心绝食吧！金柱听罢，哈哈大笑！

绝食进行中。

不是特别饿，只是很累。尤其是看到金柱孤独的坐在银海法院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，不免一阵阵心酸。金柱孤独的身影，与我来讲，必是永久的记忆。

好心人送来了各种小吃，饮料，都被我们统统拒绝，并且要求拿的距离远远。我和金柱说好，必须坚持绝食的国际标注，除了喝水外，不得进行任何其他进食，包含但不限于脂肪蛋白质巧克力功能饮料等。这个标准，在两次绝食中一直得到严格坚持。

期间，大约6点左右的时候，七八个法警试图强力把金柱拖出法院，快要得逞的时候，我们高喊：反对暴力！加之孟荣展的妻子前去阻拦，法警们也保持了很大的克制，没有继续。期间，我听到了特警队员（防暴警察？））们来了，他们对银海法院门卫说：政法委领导安排来的（当时我就在旁边）。期间，边防派出所的警车也来了。但是，我们注意到，无论是特警，还是边防派出所，都基本没有介入，而是在稍远的地方待命。这无疑是正确的决定，毕竟，事态不应当恶化。

大约晚上11点多的时候，我们从外面看到银海法院终于有人出面，和金柱在大厅门前做交流。我知道领导们可能沉不住气了。我故意对金柱吆喝：杨金柱律师，你只能代表你自己，不能代表我。我是被暴力架出的，比孟荣展还冤！

远远看见金柱摆摆手，意思是：别扯淡了！

接近晚上12点的时候，金柱出来告诉我们，银海法院说法警没有告诉他们律师要求和院领导对话，他们刚刚知道我们绝食。银海法院决定明天立即召开审委会研究我们的意见，要求我们递交书面意见。

于是，我们决定停止绝食，等待明天12点之前的答复。

吃饭，回宾馆，已经凌晨2点。疲惫。洗了我完全湿透的衣服。冲凉。才发现我的右脚肢完全红肿了，钻心的疼。然后，还感觉浑身疼痛。相必，这些都是法警无意中的擦枪走火？

  这就是绝食第一天的流水账。

（待续，写作中，随时发布，本文如有任何不实，欢迎辩论、拍砖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伍雷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于吉林 2013年5月26日